三
缝眼睛,问我要一条新毛巾或者要一个打火机,我把自己撑起来告诉他大厅桌子上有好几只打火机,他没理会,把钱扔在台上,笑话我头发睡得有静电,像梅超风那样全都竖着。 远远地,310近乎微乎其微地冲我扬了扬下巴,他鼓起平日里凹陷的腮,像小孩恶作剧冲人喷水似的朝这边喷出细直的烟雾来,女生见状将手中我的胳膊一甩,头也不回地快步穿越了这条街。 “你今天挺早。”李丰田倚着门,走近了才看到他几乎很不厚道地将门口全部堵住。他换了一件外套,像超市服装区或者劳保商店随手抓的黑色棉服,没系扣子,露出里面一件看起来异常旧软的棉质白短袖,我打着哈哈想从他身旁挪进去,他很没公德心地一步也不让,身前只留出一个缝隙让我进屋——这让人非常难堪,因为不管是把左边锁着的大门也敞开,或是背对着他进去,都会显得我对他有rou眼可见的畏惧或嫌弃,我只好硬着头皮,斜着身子迅速穿越了那道缝,脸对脸,我不够高,他也不是很高,我甚至感觉到李丰田的呼吸从头顶流过,回忆他登记那天冒着冷风和腥气,这时只闻到一股店里廉价的薄荷袋装沐浴乳,烟和浴室水汽混杂的味儿,下巴有刮过的青色,他的头发和小胡子根部还湿津津的,我低下头。 “对,要下雨了。”我回答。他哼了一声,也随着我走下台阶,回到大厅的沙发里懒洋洋地支着腿坐了半晌,转身回了310,又出来,端出插满了烟屁的玻璃碗,去垃圾桶那倒干净,又斜着眼睛看我,这时间没人来,我窝在吧台低头赶作业,他百无聊赖地游过来。 “给我买两包烟去呗。”他瓮声瓮气地使唤起我来。 “写作业呢!”我气急败坏地划掉写错语法的句子答道,敢怒不敢言:“而且我总跑腿,谁来看店。”